2026 年 3 月 26 日

我的老师甘力行,文革前毕业于武汉医学院(1950年国家将上海同济医学院整体内迁到武汉,改名武汉医学院,后恢复同济医学院名称,发展为同济医科大学,“中国外科之父”裘法祖院士即学院院长,“中国肝胆外科之父”吳孟超院士毕业于该院),毕业后分配到湖北省荆州地区卫生学校长期任教,任副校长,是荆州地区医学教育和外科临床的知名专家,曾获省级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,曾资助贫困学生甘辉芳(湖北省党代表、蓝丝带志愿者协会会长)完成学业。后学校与江陵县卫生学校合并组成湖北中医药高等专科学校。
今天是老师九十岁生日,我赶到荆州参加他的九秩寿庆。
寿庆在一家酒店举行,活动与老师的性格一样,简朴、低调、务实。他在荆州工作一辈子,病人无数,桃李满天下,湖北省卫生厅好几个厅级领导都是他的学生,很多卫生局长、医院院长、健康企业的董事长,都是他的学生,但他没有通知所有的学生,没有请一个当地的领导,连学校的领导都没有请,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。我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学生。

参加寿庆的一类是老师和夫人的亲戚,他兄弟姊妹六人,加上第二代第三代,来了五六十人。
第二类是他和夫人的同学同事,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二十多人。
寿庆很简单,一是请他夫人的一位老同学讲话,二是请老师讲话,然后吃饭。

师母付老师的同学讲话

老师讲话
由于从北京跑来了一个学生,大家让我讲个话,我就上去讲了我为什么要来。
当年我作为武汉知青下放到荆州地区下辖的钟祥县做农民,我们知青小组的同学招工招生都走了,我因为家庭成分是资本家,永远也不招我,我风里雨里每天在一头水牛的屁股后面耕田和干活,我在武汉的老母亲一身的病,每天带着重病在炎热的马路上声嘶力竭的叫卖着冰棍,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儿子,我想招回武汉去给老母亲养老送终,但次次都是绝望!

这是我们知青小组七个人住的土坯房子,墙是用田里的泥土切成土坯盖起来的,中间那几间房顶上盖的是老黑瓦,右边那两间房顶上铺的是稻草。门前这个小水塘,我们洗米洗菜洗衣服甚至洗澡等全都在这里。
有一天队里开座谈会,几个贫下中农讲了话,也让我发了个言,会场角落里坐着一个上面来的干部,散会后,他跟着我一路走一路聊,到了我那泥土坯子的茅屋他才走了,我没有想到,他就是来招生的老师!他从各个方面在调查了解我。
我曾经到区里去找管知青的幸华亭干事,我说我小学中学成绩都很好,小学是少先队大队长,能不能让我到区政府所在地东桥镇的中学或者小学去当一名老师。他说:“小陈哪,从区委书记区长到几个公社党委书记社长的孩子们,多少人都要安排呢,哪里轮得到你呀!”我心都死了,不知路在何方,魂归何处?

五年蹉跎岁月,只有这头牯牛和这把铁犁与我风雨相伴。
那个年代招生不考试,只看家庭出身。那次让我填报考学校的表格,我不敢填武汉的大学和大专,也不敢填荆州的大专和中专,我填了“沙洋师范学校”,那是荆门县下面沙洋镇上的一所学校,谁都不填那个学校,我怕又不录取我,我就填了这个学校。
甘老师决定招我,但我成分不好他又无法招我!当时有一个政策,对于黑七类的知青子女(地主、富家、反革命、坏分子、右派、资本家和党内黑帮),一百个知青里面,可以招一到三个人,他顶着压力,专门跑去县城知青办公室,要了一个这种指标,把我招到了他们学校!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!一是我居然能到千年古城荆州去读书了,二是我能子承父业去学中医了!我终于离开那个五年累死累活的地方了!是老师搭救了我,改变了我的人生,今天我无论怎样做都无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!!!
讲到这里,我泪如泉涌,失声痛哭!我说,甘老师和他夫人听说我要来,两次给我打电话,说你也是七十几岁的老人了,北京那么远,你一定不要来!我说,我就算走不动了,爬也要爬来给老师做寿!
讲完后我回到老师的身边,九十岁的老师站起来,一把抱住我,泪流满面!我也抱着老师,泪流不止!




左1是甘老师的夫人付老师,左4是我的同学张武,后来与老师侄女结婚,左5是我。

甘老师和付老师的同学同事们
晚上我请在荆州工作的几位同学吃饭,把老师也请去了,老师讲着当年招我的情况,说到我的可怜老人家流泪了,这一下子触到了我的痛处,我的眼泪哗的一下子流了出来,我突然跪到老师膝前,深深的磕了一个头,拉着老师哭着说:老师,是你救了我!!!
老师还讲了那年招生的一件事。西北工业大学核物理系在钟祥县招一个学生,那是培养国防高科技人才的专业,县里定了一个父母和本人都是共产党员的农村青年,不知道是什么关系,但他只有小学文化程度,西北工大招生的老师拿着这个档案直摇头说,这样的学生我们怎么教呀?!在那个只讲家庭出身的年代,毁了很多青年的前途,也成就了一些青年的未来。“唯成分论”是一个国家的悲哀!

我与在荆州工作的同学们合影

湖北中医药高等专科学校

千年荆州古城
写于2026年3月20日